第659章 被爱
第659章 被爱
“这东西不是我们的对手,”
又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试探后,法米尔落到了莱莫瑞恩身侧,低声说道,“以你我的能力,对付它绰绰有余,但想要将它彻底消灭,恐怕只有攻击到它的要害才行。”
“嗯。”
的确——这棵树不畏火烧,也不惧刀砍。无论受到多么严重的伤势,它都可以迅速抽出新的枝芽,填补损耗的部分,甚至这种补充也仿佛没有极限,双方战斗了这么久,丝毫未见它有放缓攻势,或是复生速度减慢的情况出现。
只是……
“它一直在改变要害的位置,想要击中它可没那么容易。”
正如莱莫瑞恩所说。这棵树只要遭到了攻击——无论是附近的尸人,还是本体遭到了攻击,它都会将“心脏”转移到其它位置。而且转移前它还会故意留下其前一次所在的位置来迷惑对手,转移后的位置也完全是随机的。
“用龙血结界怎么样?”
法米尔思索着说道。莱莫瑞恩摇了摇头:“它并不是扎根在这儿不会移动,以它的速度,不等我们布阵完成,它便已脱出阵法范围了。”
“确实……那看来我们只能抓住它移动要害时那一瞬间的机会了。”
法米尔说着,眼中亮起了红光,“莱莫,走。我们试试看。”
“好。”
莱莫瑞恩紧了紧手中的意志之剑,纵身一跃跳到了巨树的正前方。在这个位置,他正好能将它的全身纳入视野。
法米尔则去了另一侧,一落地便朝莱莫瑞恩喊道:“攻击两侧!”
莱莫瑞恩闻言立刻挥剑,剑气如弯月般直冲着巨树的一侧飞去,所到之处枝条一一断落,而法米尔也在同时攻击了巨树的另一侧。
感受到来自两翼的夹击,巨树全身上下的枝条一分为二,全都涌向了被攻击的两个方向,并在对应的区域交织成了盾牌样的防御层。而就在这时,法米尔狠狠捅了它一刀,并在树身亮起红光的瞬间张开了时间领域——
周围的时间被凝止了。
除了特意被跳过的莱莫瑞恩,整个区域内的所有物体都停在了原地。无论是正在奔跑的尸人,还是刚刚亮起红光的巨树,挥舞的枝条定格在了半空中,而格外明亮的那团红色耀光,也静止在了它正要离开的地方。
莱莫瑞恩便在这时迎了上去。
意志之剑如一道红色的流光,直奔巨树的要害而去,而此时它的所有枝条都被引到了两侧,正面毫无遮挡。莱莫瑞恩轻而易举地将剑刺入了它的主干,刺入了那盏明亮的“心脏”之中。
时间再一次流逝了起来,
伴随着一声巨响,巨树粗大的黑色树干猛地炸开了!
红色的明光过后,出现在现场的是一大团黑色的、快速向外扩张的烟雾,以及飞速射向四面八方的木渣碎片。
“莱莫!”
法米尔几乎立刻冲了上去,从背后挡住了被爆炸推飞的莱莫瑞恩,“你还好吗?”
“……咳,我没事。”
莱莫瑞恩抬手挡去了迎面飞来的碎渣,待风势小些了后,才皱着眉朝前方望去。
只见那棵树的主干上被炸开了一个大洞,伪装成希尔的人形也被炸没了半个身子。因为痛苦,她正在不断地哀嚎,树顶的所有枝条也都在疯狂地来回抽动。
由于动作太过激烈,树干上的大洞开始传出接二连三的断裂声,眼看着整棵树就要断了。莱莫瑞恩缓缓舒了口气:“看来我没刺错地方。”
最剧烈的爆炸之后,树干中仍在不断地传来大小不一的爆炸声,渐渐的,巨树的枝条没了挥舞的力气,开始枯萎皱缩,它的主干也终于拦腰折断,伴随着一声轰鸣倒在了地上。
周围的尸人们在巨树倒下后全部失去了控制。它们有的在原地乱转,有的则疯了一样朝着远处跑去,而那些被击倒的尸人也没有了重生的机会,残肢变成了灰黑色的尸块,被爆炸造成的冲击撞得到处都是。
“莱莫,看!”
倒下的巨树残骸正在快速收缩,逐渐凝聚成了一个人的形状。莱莫瑞恩和法米尔对视一眼,小心地朝着它走了过去。
“这是……”
很快,烟雾散去,他们看清了倒在地上的“东西”。
金色的长发、绿色的眼睛,还有尖而长的耳朵——
那是一名精灵。或者说,那是个被“处理”过的精灵。
这个可怜的姑娘皮肤惨白,双目圆睁,腹部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血洞,只剩下一侧的腰部还有少量肌肉连接在一起。
她的四肢被砍掉了,取而代之的是用木头雕刻而成的手臂和腿脚,而这些木头,以及她所有裸露的肌肤上都纹满了古怪的黑红色符文,显然正是这套巫术改变了她的形态和思维,把她变成了那棵巨树般的怪物。
“这像是……世界树的树枝。”
法米尔检查过她的“四肢”后,抬头对莱莫瑞恩说道。
“发信号,让后方的人跟过来,回收这具尸体,顺便也通知精灵,让他们辨认下这是哪位公主。”
莱莫瑞恩盯着死去的精灵说道,“世界树枝、精灵王族……这像是对世界树的拙劣模仿——看来艾莉拉是真的想要改造这个世界,想要把它变成死亡的国度,甚至连世界树也不放过。”
“世界树……”
法米尔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,“倘若我们没有发现她的存在,也没有意识到她的阴谋,让她得到了足够的时间去尝试,那岂不是……”
“那她终会找到污染和转化世界树的方法,并付诸实施。”
莱莫瑞恩站起身来说道,“好在,我们及时发现了这一切。”
法米尔将魔法信号射向空中,并在尸体旁留下了信息。
“接下来我们去哪?还是说,我们就在这儿等后面的人跟上?”
“我们……”
莱莫瑞恩正要回答,忽然听到一声刺耳的哨音从西方传来——“怎么回事?”
两人不约而同地朝那个方向望去,紧接着,那边又传来了一声女人的惨叫。
“……这好像是……夜鹰的那位首领的声音?”
法米尔皱眉道,莱莫瑞恩被他一提醒,立刻回过神来:“没错,这是维拉妮卡的声音——走,我们过去看看!”
……
与此同时,岛上的另一处战场中,诡异的气氛仍在不断蔓延。
梅洛茜那本古怪的书已经从她手中脱出,浮到了高空之中,而在它的正下方,逐渐张开了一道流光溢彩的传送门。
就在刚才,被夺走意识的科尔摇摇晃晃地走了进去,身形只一闪,便消失在了传送门的光华之中。而无论是阻止他的行动,还是对梅洛茜展开的攻击,尤利娅和罗纳德在此期间的所有尝试也都以失败告终。
“接下来,就轮到你们了……”
满意地看到科尔走进了传送门中,梅洛茜又将目光转向了尤利娅和罗纳德。
就在她选中了目标的同时,那本书再一次散发出微弱的荧光,而罗纳德也在这时怔在了原地,并像科尔一样摇晃着朝传送门走去。
“罗纳德,别去!”
尤利娅慌忙朝他追去,可不过才朝前迈了一步,她便感到脚下一软,整个人差点跪倒在地——“啊!”
一阵剧痛席卷全身,尤利娅这才发现,刚刚被梅洛茜的蛛腿刺穿的几处伤口又裂开了,此时正向外潺潺地涌出鲜血。
更糟糕的是,她身上的金色火焰也快要熄灭了。
这些火焰状态的金色战气一旦消失,便意味着战士的狂化时间走到了尽头——届时,狂化所屏蔽的对痛觉的感知、暂时稳住的伤势,全都会成倍地返还给战士本人。
而现在,反噬的时间到了。
眼看着罗纳德一步步朝传送门走去,而自己却连站起来都困难,尤利娅不甘地喊着他的名字,一边忍着剧痛朝他一步步爬去。
不过天无绝人之路,就在她几乎要绝望了的时候,一道黑影忽然从天而至,将本已快走到传送门边的罗纳德一把拎起,丢到了后方的尤利娅怀中。
正是不久前刚刚与威纶分开的罗德。
“又一个祭品……”
梅洛茜望着突然出现的罗德,并未对他阻拦罗纳德的行为表现出任何不满,似乎在她看来,无论是谁来到这里,都只会成为那本书的傀儡,所以就算他们再怎么挣扎和反抗,她也毫不在意。
不过,与她的想当然不同,罗德这一次可是有备而来。
只见他甫一落地便掏出了一样金光闪闪的东西,而那本悬在半空中的书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忽然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。
“你想做什么?”
梅洛茜大叫一声,纵身朝罗德扑来,然而他手中的金光大盛,奔涌而出的强光如有实质一般击中了梅洛茜的胸口,将她打得倒飞了出去。
“咳……”
她扶着胸口勉强爬了起来,无力地抬起头朝罗德望去,这才发现隐匿之书竟已到了他的手中——罗德一手持书,一手将一枚金色的水晶按在了书封上,只一瞬间,金光便攸的一下熄灭了,隐匿之书也快速地合起了书页,恢复成了它刚被召唤出来时的样子。
“啪——”
罗德毫不犹豫地将那本书丢向了前方的传送门,当书脊碰上扭曲空间的一瞬,二者同时消失了。
“……咳,咳咳……”
梅洛茜咳出了好几口黑血,整个人半是迷茫,半是警惕地朝四周望去,“怎么回事……”
隐匿之书消失了,她也随之清醒了过来。同样恢复了神智的还有罗纳德。
“尤利娅!”
他才一回神便立刻朝尤利娅看去。而看到罗纳德脱离了险境,尤利娅也终于松了口气:“我没事……”
她朝他虚弱地笑笑。因为怕他担心,也是因为梅洛茜还活着,所以她才强撑着没有倒下去。
“这怎么可能……”
梅洛茜终于回想起了自己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事,“我明明召唤了隐匿之书,你们怎么可能还活着?而且爸爸呢……爸爸去哪了?”
她焦急地朝四下看去,视线顺势落在了一袭黑衣的罗德身上——“你又是谁?”
“不愧是奥涅之子。中了刚才那一击,竟然还能活动和说话。”
罗德卸下了腰间的绳索,向着梅洛茜走去,“不过也到此为止了。”
说着,他纵身而起,跃过了突然袭来的数条蛛腿,轻巧地落在了梅洛茜身后。
“你打开了不该碰触的大门,”
他低声说道,“赋予你这项权力,却又不加以控制,很显然,她根本没把你当成真正的奥涅之子……你不过是她庞大计划的一块垫脚石,是通往成功路上的一件祭品罢了。”
“你在……你在说什么蠢话啊!我是奥涅之子!母亲她不可能抛弃我!”
梅洛茜猛然起身,想要杀了身后的暗精灵,然而罗德早在落地的瞬间便用绳索拴住了她的脖颈,就在她起身的瞬间,他一脚踏上了她的腰部,像勒马一样勒住了她的喉咙——
“尤利娅、罗纳德!就是现在!”
眼见梅洛茜已经被罗德控制住,而这是杀死她的最好机会,尤利娅扶着长枪再一次站了起来。
罗纳德还有充沛的魔力,但他的攻击并不能消灭奥涅之子。于是他吟唱起了神圣之歌,倾尽全力对尤利娅施展了自己不擅长的光系魔法——这法术可以为目标治愈伤痛、坚定意志,虽然在一位非光系法师的手中,它的作用实在有限,可对此时的尤利娅来说,有这一点点力量已然足够。
长枪裹着稀薄的金色战气冲向了梅洛茜——毫不犹豫、一往无前。
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,枪头洞穿了奥涅之子人造的心脏,而尤利娅的发绳也在这一刻断了开来,红色瞬间溢满了视野——
时间似乎在这一刻慢了下来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梅洛茜望着散落的红发后尤利娅那张坚毅而苍白的脸,艰难而不甘地喃喃道:“为什么……总是……你赢?”
眼泪逐渐模糊了最后的视线。
“为什么……这世上连一个……连一个真心爱我的人……都没有呢?”
如果根本没有人期待我的降生,那我来到这个世上,究竟是为了什么?
“因为你执着的是不属于你的东西……”
尤利娅的意识也开始涣散了。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,只是下意识地开了口,“你不是梅洛茜,又怎么能得到属于梅洛茜的爱呢?”
不是梅洛茜……
对……哦……
我不是梅洛茜。
所以我本该有属于我自己的爱,是吗?可我又是谁?
我……是谁?
声音和画面都消失了。意识渐渐沉入了一片既黑暗又光明的湖底。
在遥远的记忆中,一些模糊的情景逐渐浮现……
那是……
波比,我回来了,看看爸爸带了什么回来?
哇,是甜团!
波比肯定饿了,快吃吧。
爸爸怎么不吃?
爸爸不饿……爸爸,有点累了,想睡一会儿……
我们一人一半吧,爸爸——给。
好波比,我真的不饿,你自己吃吧。
爸爸不舒服吗?
没有,我只是累了,只要睡一觉就会好的——乖,波比。爸爸爱你。
我也爱你!爸爸好好休息吧,波比会照顾好自己!
好……那我就睡一下,只是稍微睡一下……
……
……
……
……原来如此。
是波比啊,波比·怀特……我的名字。
原来我有自己的名字,也有自己的爸爸。
原来我也是被爱着的。
真是太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