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端倪 “马顾怎么
第181章 端倪 “马顾怎么
组建自己的军队, 这话听着多么可笑,但最后却真的让赵怀允做到了。
据兵部记载,平廿十一年, 先后收到了来自残云骑的十二封信件,信中屡次提到要在西陵组建一支军队,可兵部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, 拒绝他的要求。直到五年之后,西陵痛失两城, 死伤无数, 才换来了他梦寐以求的西陵军。
王聿是残云骑的意外,他的到来对赵怀允是最大的威胁。他个头很大, 一看便知是充军的好苗子, 于是田怀武便让他进了军营,几乎完全代替了赵怀允。
赵怀允面对此人不但不恼,反而以礼相待, 众人都奇怪他的做法, 只有他本人毫不在意, 一心扑在操练之上。
稳固西城的最好办法便是加强兵力,补充军备物资,可这对于本就贫穷的西城来说, 无疑是雪上加霜。田怀武没有邓毅德的脑子, 只能勤勤恳恳书信朝廷,请求增加物资,可朝廷根本顾不上他们,田怀武只能重复利用那些本该淘汰的武器。
也就是此时,王聿盯上了军器。
“聿靖之役兵败,全是因为王聿倒卖兵器, 无故葬送了几千条人命。后来西戎得知此事,若就此停下反击,疏散百姓,西城尚有一线生机,可他却拼死抵抗,最后几乎葬送了整个残云骑。当时赵怀允因文西县发生一起动乱而离开西城,等他赶回西城时,已是一片血海,敌军也已攻至武夷府脚下。若不是西戎三军驰援,如今便没了西陵一说。”
邓夷宁了解过谢家军的一些事,又从澄夜口中得知当时的王行育是个名声在外的大善人,这种坑害同僚的事他做不出。
“王聿既有意将西城拱手让人,又为何求助西戎,这根本说不通。况且,王聿倒卖军器便知道这军器无法用于战场之上,他又为何要让残云骑白白送死,他只是想为谢家复仇,为何要让这么多人同谢家陪葬?”
王聿倒卖的那些军器,是通过各都司转运的,卫洺坚私底下查过,都司的军器在运出去之前都没有问题,只可能是王聿主动调换的。但如邓夷宁所说,他若只是想要替谢家复仇,残害同僚这种事对他没有任何好处。
关于其中的内情,卫洺坚知道的不比她多,从二十年前开始,一切都开始悄然变化,似乎所有的事都朝着失败发展,如果——
邓夷宁想到一种可能,如果王聿没有倒卖军器,从二十年前开始就错了,那么王聿的复仇计划到底是什么。
雨点砸在石板路上,邓夷宁从国公府借了把伞,裙摆被溅起的雨点打湿,身后跟着车夫和马车,任由他怎么劝说,她就是不肯上车。
路口前,邓夷宁停下脚,招呼车夫去一旁的茶点铺休息片刻,付了银子后,留下不知所措的车夫在原地,转身走进大雨。
上次见到这么大的雨,还是安达乡的洪灾。
再上次,似乎是她新婚当晚,一场无声无息的雨落在她的心里,时至今日依旧绵延不断。
“让让——”
“让一让——”
马蹄声从身后传来,邓夷宁侧过身,回头看去,纵马疾驰的是个熟人。
周肃之也看见了她,他勒住缰绳,在她面前稳稳停下。
“这大雨天,将军怎会在此?”
邓夷宁看着他浑身湿透,连雨笠也不曾戴上,回道:“刚从国公府出来,正准备回宫。你呢,急匆匆地这是要往哪儿去?”
周肃之俯身,说道:“马顾的饭菜里被人下了药,宫里太医束手无措,我去南雁楼取了药,正要送过去呢。”
“你快去,我随后就到!”
邓夷宁立马回身,朝着茶点铺子奋力跑去,却不见车夫人影。问过老板后,得知车夫将糕点收好,往北边去了。好在也没走太远,追了一条街便找到了车夫,等赶到宫门时,已是一刻之后。
在赶去刑部的路上,又撞见从都察院匆匆赶来的王大人。
“王大人,可是去刑部的?”
王泽行了个礼,道:“正是,臣奉陛下之命,特将马顾立即移交都察院。”
邓夷宁皱眉:“这么快?刑部抓到下毒之人了?”
王泽摇了摇头:“还不清楚,臣也是刚得知此事。”
两人抵达刑部时,四周围了不少人,周肃之站在最里,远远看见她,点头示意。
邓夷宁看了眼准备上前的王泽,一把拉过他,王泽疑惑地看着她,只听她在自己耳边说了句话,还不等问清楚缘由,她便转身离开了此地。
李昭澜的马车停在乾清宫门前,江公公正在殿前来回踱步,看见李昭澜出现,如临大敌,立刻跑上前去。
“昭王殿下若无要紧之事还请明日再来,陛下今日不便见人。”
李昭澜没动,他定了半晌,看向江公公。江公公赔了个笑,却依旧挡在他身前,没有动。魏越见状上前将江公公拉至一旁,顺势让他背过身。
李昭澜今日刚从泅水赶回宫,本想回殿休整一番直接回府找邓夷宁,却被半路赶来的周澹一拦住了去路。
江公公听他说了两句便觉不对,再回头时,李昭澜的手已碰到了殿门,他只能小声叫住李昭澜:“昭王殿下,陛下正在商议要事!”
他站在门前,静静听着里面的对话。
“重启聿靖之役牵涉甚广,应由刑部或兵部指派官员前往西陵,为何放任祁阳王一人前往西陵?”户部尚书气得脑仁发疼,在大殿之上指着刘集的鼻子叫骂,“祁阳王军报传至宣州,在你兵部车驾清吏司耽搁了足足两日!祁阳王惨死异乡,闹出这等奇耻大辱!刘集啊刘集,你还要害死多少人!”
刘集一言不发,清吏司疏忽确实与他有关,但柴洋光并非甩手掌柜,西陵上报的军籍亦是户部牵头查证,他户部亦是脱不了干系。
半晌,他回头瞪着户部尚书,说道:“柴洋光,你还有脸指责我兵部?若非是你户部查证不当,军籍册上怎会平白无故多出来两千人来?西陵也不会传出叛军的消息,祁阳王就不会去西陵,也不会死!”
李昭澜推门而入,众人安静了一瞬,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。刘集歇了气,移开目光。
李峥看了他一眼,欲言又止:“昭王来了,王御史呢?为何不见他人?”
“陛下,臣刚进宫,还不知发生了何事,”李昭澜走进行礼,“两位大人为何如此激动?”
“这么大的事,昭王竟然不知道?”李峥气得不行,一巴掌拍在桌上,“三司会审、三司会审,就只有大理寺听进去了,你们刑部都在做什么!”
钱如泓低着头,根本不敢看李峥一眼。
就算他们不说话,李昭澜也能猜到七七八八。
“军籍由户部统筹,再转交兵部审核,无论是哪一方,在知道武夷府报上来的两千人有问题时,却无一人站出来质问武夷府。柴大人年岁已高,身子不好,难道你刘集的脑子也被狗刨过吗?军籍虽落在户部,可说到底也只是代管之职,你兵部自诩人才济济,却从上到下都是瞎子,要这么多人留在你兵部有何用?如今西陵正缺人手,不如刘大人做个表率,提着你那不足二两的脑子,从兵部选五十名大臣,一举击退齐辽可好?”
李昭澜瞪着刘集,语气越来越重。
“西陵战乱少说三十年,为何同为边关,西戎就能降服拜古勒,西陵却连区区一个齐辽都无法击退?在座诸位都是领俸禄过日子的,试问一句,可安心啊?二十年前西陵痛失两城,残云骑虽罪该万死,朝廷着兵部、刑部、大理寺以及御史台连夜审查残云骑,却只给了个残云骑是叛军的理由糊弄百官。十八年之后,北疆几乎是同样的方式丢失三城,国耻犹在,尚未能挽回损失,我大宣竟又接二连三无故痛失忠将,你们可安心?”
刘集的脸色越来越差,可众人心里清楚,二十年前的案子与在场诸位皆无直接联系。李昭澜将矛头直指刘集,摆明了就是要让刘集担下此事,若刘集一旦定罪,刑部户部便也脱不了干系。
他们心里更为清楚的是,户部和兵部都有太子的人。户部一旦承责,陛下定然会找借口让柴洋光体面地告老还乡,常坚本就是户部尚书的推举人选之一,太子不会坐视不管,那么户部尚书就一定是常坚。而刘集,就会担下这次祁阳王的死,以及二十年前兵部失职的罪责。
众人面面相觑,面对李昭澜的指责,朝中这些老头哑口无言。正当无人开口时,大殿的门再次被推开,李昭澜回头看见邓夷宁喘着大气,神情未定。
“马顾死了。”
平地一声雷,几乎炸开了所有人的脑子,就连李峥也从龙椅上站了起来,刘集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嘴上语无伦次。
邓夷宁几步走过去,定在他面前:“刘大人,末将可否向大人讨一个解释,末将从西陵辛苦带回的重要人证,竟在大人的刑部牢狱活不过五日,刑部就是这么看管人犯的?”
“马顾怎么会死!马顾怎么会突然死了!”一改往日的威风,刘集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这副模样,像是随时能被碾死的蚂蚁。
邓夷宁冷声道:“这得问您自己啊大人,谋反大罪应由锦衣卫北镇抚司主审,携三司会审,大人却以越障侯关押在诏狱为由,擅自将马顾带去你刑部诏狱。刘大人可是活腻了,竟连陛下的旨意都不放在眼里,大人这是僭越啊。”
刘集慌了,手脚并用爬到中间:“陛下,臣不敢,是越障侯说他要见到儿子才肯说实话,臣这才将他在刑部多留了些时日,否则早就移交卷册给锦衣卫了。当时去接马顾的是大理寺的人,这点大理寺可为臣作证啊!”
“刘大人如今倒是想起大理寺了?怎么没了往日的那股嚣张劲?”李昭澜眯眼,跟上邓夷宁的思维,“马顾的死跟你脱不了干系,你刑部别想干净地走出皇宫!”
李峥揉了揉眉心:“够了,大殿之上成何体统。”
“为何不能说?”李昭澜转身看向李峥,目光凌厉,“此次西陵之行死伤无数,难道陛下不应该给惨死的祁阳王一个交代吗?西陵猖狂至极,在知道祁阳王和将军的身份后,竟还敢让卫所大打出手。若非安和身手矫健,只怕下场跟祁阳王一样,届时便不是谋害忠将的重罪,而是谋害当朝公主的死罪!”
邓夷宁看着脚下缓缓冒出一个黑影,影子越拉越长,最后定格在李昭澜的脚边。
她回头看去,是李韶诠。
“今日这乾清宫可真是热闹,臣不请自来,还望诸位大人莫怪。”
作者有话说:
无